弘一法师i沙门闫臂印章图片
偶然间,我于网络深处觅得一方印章的图片:青田石冷硬的质感上,刻着“沙门闫臂”四字,这方印的主人,正是由风流才子李叔同蜕变为一代高僧的弘一法师,当目光停驻于这方印蜕的图片之上,仿佛触到了法师灵魂深处一道深刻的刻痕——那“闫”字,如一把钥匙,悄然开启了他精神涅槃的幽深门径。 “沙门闫臂”四字,字字如刀,刻下法师灵魂的印记。“沙门”二字,是法师决绝告别尘世、皈依佛门的身份宣言,而“臂”字,则似有深意,仿佛呼应着“断臂求法”的禅宗公案,昭示着为求真理不惜割舍一切的勇毅,最堪玩味者,当属“闫”字,此字通“阎”,在佛教语境中,既指“阎浮提”——我们堪忍的婆娑世界,又暗含“阎罗”所掌管的幽冥之意,法师以此自署,如一声深沉的叹息,道尽了对这“堪忍世界”的彻骨体认,亦流露出对生死大限的清醒谛视。 法师的出家,是艺术生命一次惊心动魄的涅槃,出家前,其艺术如繁花着锦,绚烂至极,那《送别》的旋律,至今仍萦绕耳际,诉说着人间的离愁别绪;其书法,亦曾浸透《张猛龙碑》的雄强与北碑的峭拔,锋芒毕露,当袈裟披身,一切华彩如蝉蜕般剥落,他断然搁置了诗词歌赋的吟咏,音乐绘画的挥洒,只留下书法一道窄门,作为接引众生的舟筏,其书风亦为之一变,洗尽铅华,归于至简至淡,如古井无波,枯枝向天,那正是“沙门”身份在艺术上最澄澈的投影,法师曾言:“应使文艺以人传,不可人以文艺传。”这方“沙门闫臂”印章,正是他艺术生命涅槃后最凝练的证物,是“以人传”而非“以艺传”的绝佳注脚。 “闫”字所蕴含的生死观照,是法师精神世界的核心柱石,佛家称此世为“阎浮提”,本意“堪忍”,众生于此忍苦而不觉其苦,法师以“闫”自况,是对此“堪忍”宿命的深刻认同与悲悯俯察,他晚年自号“二一老人”,取“一事无成人渐老”、“一钱不值何消说”之意,其自省与谦卑,正是勘破“阎浮提”虚妄后的澄明,更关键的是,“闫”通“阎”,自然指向死亡这一终极命题,法师视死亡为生命最庄严的功课,其断食日志中写道:“每日当以‘日日皆死’为警策。”他晚年的书法,愈显清癯瘦硬,如《华严经》偈颂所书:“不为自己求安乐,但愿众生得离苦”,字字如寒枝,剔尽血肉,只余风骨,这是将个体生命完全融入为众生担荷苦厄的悲愿之中,是向死而生的勇猛精进,法师在《改过实验谈》中亦言:“常想‘死’字,则道念自生。”——以“死”字为道念之药引,此等境界,岂非“闫”字最惊心动魄的实践? 这方“沙门闫臂”印章,实则是法师以刀锋完成的“精神自画像”,它不同于其公开的弘法墨迹,是更为私密、更为本真的生命独白,印蜕图片中,那线条的朴拙与布局的疏朗,正是其“朽人之字,所示者,平淡、恬静、冲逸之致也”艺术观的无声宣示,金石篆刻,本有“金石永固”的寓意,法师以此私章为凭,将他对“阎浮提”的悲悯、对生死的超越,以及对“沙门”身份的终生持守,凝铸于方寸之间,期冀其精神如金石般不朽,这方印,是他在尘世与彼岸之间,以刀为笔刻下的精神坐标。 当我们在数字之海中检索“弘一法师 沙门闫臂 印章 图片”,目光所及,岂止是一方青田石的印蜕?那“闫”字如幽深的刻痕,引领我们窥见法师在“阎浮提”的泥泞中,如何以“堪忍”为舟,以“向死”为楫,最终抵达精神的澄明彼岸,法师圆寂前所书“悲欣交集”四字,正是此岸跋涉与彼岸证悟交织的绝唱。 这方印章的图片,如一枚精神的舍利,无声诉说着:真正的永恒,恰在勘破“闫”字所蕴含的生死大限之后,灵魂于刀锋之上完成的那场寂静涅槃,法师以生命为刀,在“堪忍”的阎浮提大地,刻下了一道通向不朽的印记——它提醒我们,唯有直面深渊的凝视,灵魂才能获得飞升的翅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