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的尊贵,原非高高在上的金身塑像,而是低垂眼睑中那深广无垠的悲悯,是穿透幻相后澄澈如水的智慧,更是消融了我与他界限后,那份平等无别、甘愿融入众生的博大胸怀
香烟缭绕,金身宝相在烛光中熠熠生辉,菩萨端坐于莲台之上,俯视着匍匐于地的芸芸众生,香客们虔诚跪拜,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,将心中最深的祈愿托付于这尊贵庄严的塑像,菩萨的尊贵,似乎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堂里,在缭绕的香火与虔诚的叩拜中,被供奉得如此具体而高远。 这金身宝相、莲台高耸的“尊贵”,却常被世人误读为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,一种只可仰望而不可企及的威严,人们习惯性地将菩萨的尊贵与世俗的权势、地位、财富相混淆,仿佛那莲台的高度,便是菩萨与人间的距离,殊不知,这恰恰是对菩萨尊贵本质最深的遮蔽。 菩萨的尊贵,其真髓恰恰在于那低垂的眼睑,在于那俯视众生的目光中蕴含的无限悲悯,佛经有言:“无缘大慈,同体大悲。”菩萨的慈悲,并非居高临下的施舍,而是源于一种深刻的“同体”感——视众生之苦如己之苦,视众生之乐如己之乐,这份悲悯,如地藏菩萨发下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”的宏愿,其尊贵正在于甘愿沉入最深的黑暗,只为点亮一盏灯,那尊贵,是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”的担当,是消弭了“我”与“他”界限的辽阔胸襟。 菩萨的尊贵,更在于其洞穿幻相的智慧,世人常为表象所惑,执着于“我相、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”,在得失荣辱的迷宫中兜转沉浮,菩萨的智慧,如金刚般若,能断一切虚妄。《金刚经》云: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”菩萨的尊贵,正在于能看破这世间一切浮华表象的虚妄本质,不为外境所转,不为幻相所迷,于纷繁万象中安住于如如不动的清净自性,这份澄明,是超越一切世俗价值衡量的真正尊贵。 尤为令人震撼的是,菩萨的尊贵,恰恰在于其主动消解了世俗意义上的尊卑之别,观世音菩萨有“千处祈求千处应”的圣名,其应化之身,或为庄严佛相,或为慈祥老妪,甚至化现为卑微的渔夫、樵子,乃至飞禽走兽,菩萨的尊贵,正在于其能“应以何身得度者,即现何身而为说法”,其心平等,无有高下,这份尊贵,是彻底放下“我”的傲慢,融入众生,以最平凡、最贴近的方式,传递着最深邃的慈悲与智慧,菩萨的尊贵,是低到尘埃里,再从尘埃中开出最圣洁的莲花。 菩萨的尊贵,并非高悬于莲台之上供人膜拜的冰冷偶像,而是可以融入我们每一个平凡日子里的精神指引,当我们面对他人的困厄,若能生起一份感同身受的悲悯,伸出援手,那一刻,我们心中便有了菩萨的种子在萌动;当我们在喧嚣与诱惑中,能保持一份清醒的觉知,不为浮名虚利所惑,那一刻,我们便是在践行菩萨的智慧;当我们放下身段,以平等心待人接物,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奉献,那一刻,我们便是在效仿菩萨消融尊卑的胸怀,菩萨的尊贵,不在金身宝相,而在每一个善念的萌发,每一次智慧的抉择,每一次平等的践行之中。
菩萨的尊贵,正是那低垂的眼睑——它俯视人间,却非睥睨;它悲悯众生,却非施舍;它消解了莲台的高度,将无上尊贵化为对尘世最深的拥抱,这尊贵不在云端,而在众生心头;不在金身,而在每一次对悲智的践行中。
当我们明了此理,便知那殿堂里最尊贵的,并非高坐莲台的塑像,而是塑像所象征的、那融入众生血脉的悲智之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