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世尊成了修真界的白月光
重生的第七日,云岫在满室清莲的幽香中醒来,这香气如同无形的丝线,缠绕着他每一寸呼吸,他缓缓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并非前世玄宸世尊那空寂威严的紫宸殿,而是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,帐外影影绰绰,侍立着数名低眉顺目的弟子,他微微一动,指尖拂过身下柔软如云絮的锦被,触感陌生得令人心悸,这具身体,名唤云岫,是修真界新近捧上神坛的“白月光”,一个被无数目光温柔供奉的琉璃人偶。
“云岫师兄醒了!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响起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瞬间激起涟漪,幔帐被小心翼翼地撩开,几张年轻而热切的脸庞凑近,眼中盛满了纯粹的、几乎要溢出的关切与仰慕,他们簇拥着他,动作轻柔得仿佛他是易碎的薄胎瓷器,连呼吸都怕惊扰了他,云岫——或者说,玄宸世尊那沉寂千年的魂魄,在这过分甜腻的暖意里,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荒谬,曾几何时,他端坐于九霄之上,执掌生杀,万修俯首,雷霆之怒可令山河变色,却困于这具羸弱躯壳,连指尖的微动,都引来一片小心翼翼的惊呼与呵护,这温柔乡,竟比昔日的寒冰炼狱更令人窒息。
他目光掠过窗棂,庭院中花匠正精心侍弄着一片开得正盛的芍药,那灼灼的艳红刺得他眼底生疼,前世,他最厌恶此花,只因那个最终背叛他、将淬毒匕首送入他心口的护法,最是偏爱此物,这满庭的芍药,却成了“云岫”最爱的风景,被众人奉若圭臬,日日更换,只为博他一丝若有似无的欢颜,他心中冷笑,这具身体的原主,连同这被强行赋予的喜好,都不过是他人精心编织的幻梦,他下意识地屈指,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属于玄宸世尊习惯性的叩击动作,指尖尚未落下,身旁侍立的弟子已如惊弓之鸟,慌忙上前,声音带着惶恐的颤抖:“师兄!可是哪里不适?这玉案可是冰着了您?”那眼神里的紧张,仿佛他指尖叩击的不是空气,而是他们自己的心脉,云岫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缓缓收回袖中,指尖冰凉,这具身体,连同这方寸之间的空气,都已不再属于他自己。
他起身,走向庭院角落那株虬劲的古松,松针如铁,带着凛冽的清气,那是他前世洞府外最熟悉的风景,他伸出手,指尖渴望触碰那久违的、带着风霜质感的坚硬,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,一道身影如风般卷至,带着清冽的松木气息,是首席弟子凌风,他动作迅捷却无比轻柔地拦下了云岫的手,用自己的手掌垫在粗糙的树皮之上,才让云岫的指尖落下,凌风仰起脸,笑容温煦如三月暖阳:“师兄当心,这老树皮糙,莫要伤了您的手。” 那笑容纯粹,映着松针间漏下的细碎天光,却只让云岫感到一种被无形丝线勒紧咽喉的窒息,他沉默地收回手,指尖残留着凌风掌心的温度,却比寒冰更冷,他转身,目光无意间扫过凌风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玉佩,那玉佩上缠绕的云雷纹路,竟与他前世陨落前,护法墨离手中那柄噬魂匕首柄上的刻痕,如出一辙!前世洞府深处,墨离献上的那幅画轴里,也藏着这隐秘的纹路……电光石火间,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攫住了他——那个曾以最炽热忠诚追随他,最终又以最冷酷背叛将他推入深渊的墨离,是否也在这群将他奉为“白月光”的狂热信徒之中?甚至,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笑容温煦、守护他如至宝的凌风?
这个念头如同毒藤,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,他猛地抬眼,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凌风,凌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,似乎被那目光中的冷意惊到,但随即,那关切与仰慕之色非但未减,反而更加浓烈,几乎燃烧起来,他急切地追问:“师兄?您脸色不好!可是这风太凉了?” 那眼神里的焦灼与心疼,真实得令人心头发怵,云岫闭了闭眼,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与荒谬感,他缓缓摇头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无妨。” 他转身,不再看凌风,也不再看那株古松,只觉这满庭的芍药香气,甜腻得令人作呕。
是夜,万籁俱寂,白日里喧嚣的关切与窥探终于如潮水般退去,云岫独自一人,悄然立于庭院深处那方寒潭边,冰凉的夜风拂过水面,吹散了他鬓边的几缕发丝,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,水面如镜,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容颜——眉目如画,清雅绝伦,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脆弱美感,正是修真界为之倾倒的“白月光”模样,他凝视着水中的倒影,指尖轻轻拂过水面,涟漪荡开,模糊了那张陌生的脸,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,终于浮现在他唇边,带着洞悉一切的苍凉。
原来如此。
那些炽热的眼神,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,那些将他奉若神明的供奉……他们爱的,哪里是“云岫”?他们膜拜的,不过是他们自己心中投射出的一个完美幻影,一个寄托了所有美好想象的符号,这具身体,这张脸,连同他无意间流露出的、属于玄宸世尊的些许习惯与气息,都成了点燃他们狂热情感的薪柴,他们爱的,是“白月光”这个虚幻的概念,而非躯壳里那个历经背叛、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残魂,这满界的痴迷,这温柔的囚笼,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,它不伤皮肉,只诛心魄,他成了整个修真界精心供养在琉璃笼中的雀鸟,连每一片羽毛的光泽,都需符合他们心中完美的想象。
月光清冷,无声地洒落寒潭,也洒在他身上,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银霜织就的华美囚衣,他抬起头,望向那轮亘古不变的孤月,眼底深处,最后一丝属于“玄宸”的桀骜与不甘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终究被无边的沉寂吞没,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,倒映着这虚假的人间月色。
这以爱为名的牢笼,比前世那柄淬毒的匕首更冷,更无解,他成了被整个修真界温柔供奉的祭品,连挣扎的姿态,都需符合信徒们对“完美”的想象,这琉璃笼中的雀鸟,连哀鸣,都成了他们耳中悦耳的清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