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尽渡,菩萨的永恒誓约
“菩萨要渡尽众生”,这宏愿如天籁般圣洁,亦如星辰般遥远,众生如恒河沙数,无边无际,菩萨之渡岂非终成虚妄?此愿如愚公移山,明知山不可移,却偏要移之,这看似悖论的誓愿,实乃佛门智慧与慈悲最深邃的结晶。
菩萨渡尽众生之愿,其本身便如一场与无尽的对峙,佛经中“众生无边誓愿度”的誓言,直指一个根本困境:众生如海,其数无量,而菩萨之渡,终有穷尽之时,此愿之宏大,恰如以有限之杯欲舀尽无垠之海,其不可为,昭然若揭,地藏菩萨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”的悲愿,正是此悖论最壮烈的化身,地狱之苦海,何曾枯竭?而菩萨却甘愿永驻其中,以己身为舟楫,以悲心为灯烛,在无望中燃起希望。
菩萨之伟大,正在于其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勇毅,这“渡尽”之愿,并非一个可量化的终点,而是一种永恒的姿态与方向,如《维摩诘经》所云:“菩萨于诸众生,爱之若子。”此爱无有穷尽,亦无有止息,菩萨之渡,非为功成身退,而是如愚公移山,子子孙孙无穷匮也,其价值不在“尽”之实现,而在“渡”之不息,恰如精卫填海,衔微木以填沧溟,其志不在沧海之竭,而在衔木之诚,菩萨渡人,亦复如是,其悲心所向,便是永恒的价值坐标。
此悖论之终极超越,在于菩萨洞悉了“实无众生可渡”的般若智慧。《金刚经》有云:“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,实无众生得灭度者。”此非否定渡人之行,而是勘破“渡者”与“被渡者”的虚妄分别,当菩萨彻悟“众生即我,我即众生”的实相,渡尽众生便不再是外在的使命,而是内在圆满的必然流露,渡人即渡己,渡己即渡人,如灯灯相照,光光互映,无有彼此,菩萨的渡尽之愿,遂化为一种无条件的慈悲,一种无我的奉献,一种在永恒行动中证得的圆满。
菩萨渡尽众生之宏愿,实为佛门智慧与慈悲的至高交响,它既直面了众生无边的现实困境,又彰显了菩萨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勇毅担当,最终在“实无众生可渡”的般若空性中,完成了悲智双运的圆融,此愿如地藏菩萨手中那盏照亮地狱的灯,纵使黑暗无边,灯焰不灭;纵使众生无尽,悲心不息。
菩萨之渡,本无“尽”处可寻,亦无“尽”时可达,其永恒价值,恰在“渡”之不息——如那无尽长河,奔流不息,滋养万物,却从不问大海在何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