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飘向佛龛的油彩碎片,在香火明灭间如蝶翼轻颤。撕画非为毁灭,实是渡河之后,筏亦当舍。弘一法师以撕画为刀,斩断名缰利锁,终在华枝春满,天心月圆的澄澈境界中,觅得大自在
1918年杭州定慧寺的黄昏,新受戒的弘一法师立于禅房之中,目光沉静如古井,他缓缓展开一幅自己早年所作的油画,画中色彩斑斓,人物栩栩如生,是当年李叔同艺术才华的明证,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法师双手轻握画布两端,只闻“嗤啦”一声,丝绸撕裂的声响划破寂静,画布上那些曾引以为傲的线条与色彩,瞬间被撕成两半,碎屑如褪色的花瓣飘落,松节油的气息与香火氤氲缠绕,法师面容却如古井无波——那被撕碎的,岂止是画布?分明是昔日李叔同的尘世冠冕。 曾几何时,李叔同是艺术界一颗璀璨的明星,他于西子湖畔执教,将西洋美术的种子播撒于古老东方的土壤,他画室中光影交错,笔下人物顾盼生姿,色彩浓烈如生命本身,他更以音乐与戏剧为舟,渡人于美的彼岸,当艺术成就如繁花般层层堆叠,李叔同却渐渐感到一种深沉的倦意,他曾在《落花》诗中低吟:“纷,纷,纷,纷,纷,纷……惟落花委地无言兮,化作泥尘。”艺术成就的巅峰,竟成了他灵魂深处无法安顿的喧嚣,那华美的画布,终究无法承载生命终极的叩问。 撕画之举,是法师以最决绝的方式,斩断与“李叔同”的尘缘,画布上每一道裂痕,都如闪电劈开执念的浓云,他深知,艺术本身虽美,但若耽溺其中,便如鸟恋金笼,徒然困住高飞之翼,佛门讲“无我”,这撕画正是对“我执”最彻底的破除——昔日“李叔同”的声名、成就、才情,皆如画中幻影,必须亲手撕碎,方得解脱,那画布上被撕裂的斑斓,正是他毅然决然抛却的尘世冠冕,从此只留一身衲衣,两袖清风。 弘一法师的撕画,并非对艺术的鄙弃,而是将其升华为一种更宏大的生命实践,他晚年的书法,洗尽铅华,如古木寒枝,枯瘦中蕴藏无限生机,那“悲欣交集”的绝笔,墨痕淡远,却如洪钟大吕,直击人心,这何尝不是另一种“画”?一幅以生命为纸、以戒定慧为墨的“不画之画”,正如禅宗所言:“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。”法师以“空”为笔,以“无”为色,在心灵的虚白处,绘就了更为深邃广大的生命图景,当画框碎成虚空,心灵才获得真正的画布。 撕画之举,是法师以最决绝的方式,斩断与“李叔同”的尘缘,画布上每一道裂痕,都如闪电劈开执念的浓云,他深知,艺术本身虽美,但若耽溺其中,便如鸟恋金笼,徒然困住高飞之翼,佛门讲“无我”,这撕画正是对“我执”最彻底的破除——昔日“李叔同”的声名、成就、才情,皆如画中幻影,必须亲手撕碎,方得解脱,那画布上被撕裂的斑斓,正是他毅然决然抛却的尘世冠冕,从此只留一身衲衣,两袖清风。 弘一法师的撕画,并非对艺术的鄙弃,而是将其升华为一种更宏大的生命实践,他晚年的书法,洗尽铅华,如古木寒枝,枯瘦中蕴藏无限生机,那“悲欣交集”的绝笔,墨痕淡远,却如洪钟大吕,直击人心,这何尝不是另一种“画”?一幅以生命为纸、以戒定慧为墨的“不画之画”,正如禅宗所言:“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。”法师以“空”为笔,以“无”为色,在心灵的虚白处,绘就了更为深邃广大的生命图景,当画框碎成虚空,心灵才获得真正的画布。
生命至高的艺术,原在放下彩笔的刹那,于空寂处谛听永恒的回响——撕碎画布,才见真佛;舍筏登岸,方证菩提,那被撕毁的每一寸油彩,都化作照见本心的明镜碎片,映出我们自身执念的牢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