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
曾闻一高僧,毕生皓首穷经,精研三藏十二部,经论烂熟于胸,俨然佛学巨擘,然临终前却喟然长叹:“吾一生所解,皆非佛意!”此语如寒山古寺钟声,撞入人心深处——当佛学成为一门精深学问,那浩瀚的经卷、精微的义理,是否竟会化作一座无形的牢笼,将人囚禁于“知解”的迷障之中? 佛学一旦被纳入学术殿堂,便极易滑向异化之渊,昔日活泼泼的智慧,被精心装裱于学术的玻璃橱窗之内,成为仅供品鉴的标本,学者们埋首于故纸堆中,皓首穷经,穷究字句的微言大义,辨析宗派源流,考证版本真伪,那本为解脱而设的舟筏,竟被雕琢成仅供观赏的精致模型,在学术的殿堂里熠熠生辉,却早已失去了渡人出离苦海的原始功用,当经论成为炫耀的资本,禅机变成辩难的武器,那“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”的直指人心,便在这“纸做的须弥山”下被深深掩埋了。 更令人警醒者,是“研究”本身竟可悄然蜕变为一种精微的“我执”,佛学本为破执,可当人沉溺于义理迷宫,那“我知”、“我解”、“我胜”的念头便如藤蔓般悄然滋长,佛经中早有“知解宗徒”之讥,喻指那些执著于文字知解而忽略实修的行者,当“研究”成为目的,那“能研究”的“我”便悄然膨胀,在智识的迷宫中自我陶醉,昔日佛陀拈花,迦叶微笑,心印相传,何曾依赖繁复的论证?当“研究”成为目的,那“能研究”的“我”便悄然膨胀,在智识的迷宫中自我陶醉,如《金刚经》所警:“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,即为谤佛。” 执着于“法”的形相,恰是背离了“法”的实质。 佛学研究的真正价值何在?它应如渡河之舟,而非终点的岸,佛陀在《中阿含经》中曾以“筏喻”开示:法如筏,渡河后当舍,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?研究是必要的起点,但绝非终点,若只知抱守经卷,便如赵州禅师所呵:“老僧只管吃茶去。”——那“吃茶去”的平常心,才是超越一切葛藤缠绕的清凉地。 真正的佛学智慧,其精髓在于“破”而非“立”,在于“行”而非“知”,六祖慧能大师,一介樵夫,闻《金刚经》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而顿悟,其《坛经》字字从自性中流出,不落窠臼,他直指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”的究竟空性,其力量正在于超越一切名相概念的束缚,真正的智慧,是“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”后的朗然现前,它不在浩繁卷帙的纸堆里,而在放下书本后,对当下每一呼吸、每一举动的清明觉照之中。 诚然,佛学研究本身并非歧途,其价值在于为迷茫者点亮一盏灯,然而当研究本身成为目的,当智识的积累异化为新的牢笼,当“我知”的傲慢遮蔽了谦卑的实修,我们便已远离了佛陀拈花的本怀,佛学如药,本为疗众生心病;若执药成病,反为其所困,岂非颠倒? 当我们面对浩瀚佛典,既要深入经藏,更要时时警醒:莫让那渡人的舟筏,反成了压身的重担,研究佛学,最终是为了放下佛学——放下对一切名相概念的执着,包括“佛学”本身,唯有如此,方能在“知”的尽头,体味那“不知之知”的澄明,于言语道断处,瞥见那拈花微笑的真意。 佛法的真髓,不在卷帙浩繁的纸堆里,而在放下书本后,对当下每一呼吸、每一举动的清明觉照之中,当研究成为目的,那“能研究”的“我”便悄然膨胀,在智识的迷宫中自我陶醉,唯有在“知”的尽头,体味那“不知之知”的澄明,方能在言语道断处,瞥见那拈花微笑的真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