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驮菩萨的道场,在天目山,更在众生心间
浙江临安的天目山禅源寺内,香火缭绕,梵呗悠扬,虔诚的香客们每每恭敬礼拜韦驮菩萨金身,口中常念诵着同一个问题:“韦驮菩萨的道场究竟在何处?”——这疑问如山中云雾,缭绕于无数信徒心头。
若仅以地理坐标而论,天目山确为韦驮菩萨道场无可争议的所在,其渊源可追溯至元代高峰禅师,禅师于此山狮子岩苦修,传说中韦驮菩萨曾显圣护持,使禅师得以安心办道,此灵迹代代相传,至清康熙年间,皇帝亲题“禅源寺”匾额,更使天目山作为韦驮道场声名远播,寺中韦驮殿巍然矗立,香火鼎盛,成为无数善信心中朝圣的灯塔。
若执着于地理坐标,便如《金刚经》所言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落入了形迹的窠臼,韦驮菩萨身为佛教护法神之首,其职责在于守护正法、护持行者,其精神道场岂能囿于一山一寺?佛经中,韦驮菩萨常被描绘为手持金刚杵,威严勇猛,其誓言“汝若真修,我必护法”如金刚般坚定,这金刚杵所守护的,岂非是修行者那颗向道之心?其道场,本应随护法之愿力而遍及十方。
那真正不朽的道场,便从山石土木的殿堂中升腾而起,庄严地落定于每一颗虔诚向善的心灵深处。 当修行者于蒲团上静坐,一念清净升起,此心便是韦驮菩萨护持的伽蓝;当我们在尘世纷扰中持守善念,抵御诱惑,此刻心田便是韦驮菩萨显圣的坛场,正如《维摩诘经》所启示:“若菩萨欲得净土,当净其心;随其心净,则佛土净。”韦驮菩萨的金刚杵,其锋芒所指,正是我们内心深处的懈怠、贪婪与无明魔障,道场之真义,原不在琉璃瓦与朱漆柱,而在于我们能否在每一个当下,以正念为基,筑起心灵的无畏城池。
可叹今日,多少朝圣者跋涉千里,只为在天目山焚一炷高香,却将真正的修行抛诸脑后,他们误以为外在的虔诚姿态与物质供养,便是打动护法神的唯一通途,殊不知,若内心烦恼炽盛,恶念丛生,纵使日日跪拜于菩萨金身前,那金刚慧目所照见的,亦不过是一座心灵废墟,韦驮菩萨的悲愿,绝非鼓励我们做地理上的信徒,而是期许人人成为心性上的勇猛精进者,道场之重,不在山,而在心;护法之验,不在香火盛,而在烦恼薄。
当无数个体以觉悟之心为基,于尘世中构筑内在道场,这无数心灵道场便如星辰汇聚,终将照亮人间,使整个世间成为韦驮菩萨护持下的无上大道场。 韦驮菩萨手持金刚杵的威仪,正是对我们内在力量最深的唤醒——护法并非遥远神灵的专利,而是每个觉醒心灵本具的担当,当众人皆能以智慧之光照破无明,以慈悲之行化解戾气,以勇猛之力守护善念,这娑婆世界何处不是清净道场?韦驾菩萨的悲愿,便在这人间万象的净化与升华中得以圆满。
暮色渐沉,天目山禅源寺的钟声再次悠悠响起,浑厚而清越,穿林渡水,仿佛在叩问着山峦,也叩问着每一颗听闻它的心,钟声里,韦驮菩萨的金身静默伫立,而答案早已超越殿堂的雕梁画栋——那遍布荆棘的人间路上,每一次对内心魔障的觉察与降伏,每一次于浊世中对善法的持守与担当,皆是在我们灵魂深处为韦驮菩萨筑起最真实不虚的道场。
钟声回荡处,山寺巍然,而心光无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