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佛学院上面车能开上去吗
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吃力地爬升,引擎低吼着,仿佛也带着某种凡俗的沉重,转过一个弯,山门在望,古朴而庄严,就在那青石台阶前,一块醒目的告示牌如一道无声的界碑赫然矗立:“车辆止步于此”,我刹住车,引擎声戛然而止,四周霎时被山林的寂静所吞没——这静默,竟比引擎的轰鸣更显分量,原来,车轮的轨迹,终究无法碾过佛学院山门前的最后一道石阶。
车轮止步处,正是尘嚣与清净的分野,佛学院多隐于山林深处,这不仅是地理上的选择,更是精神上的自觉隔离,佛门清净地,岂容俗世喧嚣轻易侵入?车辆引擎的轰鸣、尾气的弥漫,对潜心修持的学僧而言,无异于一种粗暴的惊扰,古德有言:“心远地自偏”,然而当“地”本身被现代机械的噪音与浮躁所侵染,那份“远”的心境又如何安住?许多佛学院明确将核心区域划为“无车区”,正是以空间的屏障守护心灵的澄澈,车轮的印记,在此被山风与晨露温柔抹去。
更深一层看,这“车不能上”的规矩,实则是佛门对现代便利性诱惑的一次温和抵抗,我们早已习惯以车代步,将“省时省力”奉为圭臬,当这种便利的惯性思维撞上修行之路,便显出其内在的悖谬,佛陀开示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那对“省力”的执着,何尝不是一种需要放下的“住”?古人朝圣,三步一拜,五体投地,那漫长路途中的艰辛,本身就是对心性的淬炼,若连最后一段山路也要依赖车轮的托举,我们是否在无意间,也卸下了那份本应躬身拾级、步步丈量方能获得的体悟?当便利成了唯一尺度,我们便可能错过脚下石阶的坚实与山间清风的抚慰。
佛门并非不近人情地拒绝一切现实需求,在“止步”的告示牌不远处,常设有规划有序的停车场,如同一个体贴的缓冲地带,对于年迈体弱或确有不便者,学院也常备有内部通勤工具或特殊安排,慈悲与方便始终是佛法的底色,更有智慧的学院,将这段必须步行的山路,精心设计成一条“过渡”与“观照”之路,石阶蜿蜒,古木参天,鸟鸣泉响,行走其间,正是收摄心神、放下尘劳、预备进入道场的最佳序曲,这看似“不便”的步行,被赋予了“转念”的深意——每一步踏在石阶上的微响,都在提醒行者:放下外驰,回归当下。
我最终将车泊在指定处,推开车门,山间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,踏上那被无数虔诚脚步磨得温润的石阶,青苔在石缝间透出盎然生机,起初,身体尚带着久坐车中的滞重,步履略显沉缓,随着拾级而上,呼吸与步伐渐趋协调,山风拂过,竟吹散了心中最后一丝因“不能开车直达”而生的微澜,抬头望去,山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仿佛在无声诉说:真正的抵达,从来不是车轮所能丈量。
行至山门,回望来时路,那蜿蜒的石阶在苍翠中若隐若现。“竹影扫阶尘不动,月轮穿海水无痕”——车轮的止步,恰如这无痕的月轮,非为阻碍,实为一种更深沉的成全,它迫使我们从钢铁的包裹中抽身而出,以最本真的双足去触碰大地,以最清醒的觉知去感受攀登,原来,佛学院山门前那道无形的界限,并非拒绝现代世界的冰冷藩篱,而是一面映照内心的明镜:我们是否太过依赖外在的“代步”,而遗忘了心灵本具的行走力量?
当引擎的喧嚣在山门前止息,万籁在脚步声中次第苏醒,那被车轮省略的路途,恰恰是修行者必须躬身拾起的功课——人生最深的抵达,从来只在双足踏实大地、心念澄明如镜的每一步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