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黄海之滨到雪域梵音,文登至瞿昙寺的朝圣之旅
清晨,我收拾好行囊,文登的晨风裹挟着海水的咸味,温柔地拂过面颊,我踏出家门,奔赴一场横跨山海的心灵之约——从黄海之滨的文登,到青藏高原腹地的瞿昙寺。
文登的清晨,是海风与烟火气交织的画卷,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,吹拂着渔港里停泊的船只,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,发出吱呀的声响,岸边礁石上,海蛎子壳层层叠叠,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,像岁月无声的堆积,渔民们早早忙碌起来,吆喝声、马达声、海鸥鸣叫,汇成海边特有的交响曲,傍晚时分,夜市更是热闹非凡,烤海肠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,摊主们热情招呼着来往行人,烟火气浓得化不开,文登的呼吸里,永远有海潮的节奏,有渔港的喧腾,有市井的温暖。
告别文登,旅程向西延伸,火车载着我穿越广袤的华北平原,窗外景色如流动的画卷般展开,当列车驶入青海境内,高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,空气变得稀薄而清冽,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、令人屏息的蓝,车窗外,连绵起伏的山峦披着尚未消融的残雪,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,偶尔掠过牦牛群,它们披着厚厚的长毛,在枯黄的草场上缓慢移动,仿佛时间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,抵达乐都,再换乘汽车,一路颠簸着向瞿昙寺靠近,海拔不断升高,心跳也随之加快,一种朝圣般的肃穆感在心底悄然滋生。
终于,瞿昙寺在群山环抱中显现,这座始建于明代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,历经沧桑,依然庄严地矗立在雪域高原之上,踏进山门,时光仿佛瞬间倒流,浓烈的酥油气息弥漫在空气中,深沉的法号声如同铜质的声浪,在古老的殿堂间回荡,直抵人心深处,阳光透过高窗,斜斜地照进大经堂,光束中尘埃飞舞,映照着墙壁上色彩浓烈、笔触飞扬的明代壁画,那些斑驳却依然生动的佛国世界、护法神祇,在幽暗的光线里诉说着信仰的虔诚与艺术的永恒,我屏息凝神,指尖轻轻抚过护法殿壁画上明代武士的铠甲纹路,那线条的遒劲与色彩的沉淀,仿佛将数百年前画师屏息运笔的专注瞬间传递到了我的指尖,在文登天福山起义纪念馆里,那些陈列的土枪、大刀、泛黄的布告,也曾以另一种粗粝的质感,向我传递过同样炽热的守护意志——一个为佛国净土,一个为心中认定的光明人间,两种守护,隔着时空与山河,竟在灵魂深处产生了奇异的共鸣。
瞿昙寺的艺术瑰宝令人叹为观止,大经堂内,巨幅的唐卡从高高的梁上垂落,金线在幽暗中依然闪烁着内敛而神圣的光芒,那精细繁复的坛城沙画,由僧侣们耗费无数时日,用彩砂一点点堆砌而成,其精微与壮美,是对“一沙一世界”最震撼的具象诠释,寺中珍藏的明代永乐皇帝所赐鎏金铜像,历经岁月,宝相依然庄严慈悲,无声地诉说着中央王朝与雪域圣地的深厚渊源,瞿昙寺,不仅是一座宗教圣殿,更是一座无与伦比的艺术宝库,是汉藏文化交融的璀璨结晶。
夕阳西下,我站在瞿昙寺的白塔前,眺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山,金色的余晖为雪峰披上神圣的袈裟,晚风送来悠扬的诵经声,那一刻,文登的海浪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,眼前却是雪域的苍茫与寺院的宁静,从黄海之滨到青藏高原,这跨越千山万水的旅程,丈量的不仅是地理的距离,更是心灵的维度。
当文登的海风最终在记忆里沉淀为悠远的背景,瞿昙寺的梵音却如烙印般刻入灵魂深处,这趟旅程的珍贵,恰在于它让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图景在我生命里轰然相遇:一边是海涛拍岸的坚韧与人间烟火的踏实,一边是雪山映照的澄澈与信仰烛照的永恒。
在瞿昙寺的壁画前屏息驻足,那凝固于线条与色彩中的虔诚,与天福山纪念馆里陈列的朴素信仰遗存,竟在时光深处遥遥致意——守护的姿态纵有万千,其内核的纯粹与执着却如出一辙,原来最远的跋涉,终是为了照见灵魂深处那枚不灭的星火:它既映着尘世温暖,也沐着彼岸清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