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刚经中一句是菩萨摩诃萨不见五眼如惊雷乍响,劈开了凡俗认知的迷障。此语非否定五眼之存在,实乃大乘菩萨行者在般若智慧照耀下,对五眼本质的超越性洞察—不见其相,方见其真
五眼之说,本是佛门智慧阶梯的象征:肉眼见色尘纷扰,天眼观时空流转,慧眼照见诸法空性,法眼彻悟万法缘起,佛眼则圆融无碍,总摄一切,此五眼层层递进,如五重明镜,映照世界不同深度的真实,若执著于“见”之所得,便如《楞严经》所警:“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。” 一旦将五眼视为可把捉的实有境界,便已落入“能所”二元的窠臼,反成智慧之障。
菩萨摩诃萨的“不见五眼”,正是对此执念的彻底超越,此“不见”并非目盲,而是《心经》中“无无明,亦无无明尽”的般若空慧在观照上的体现,当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五眼亦复如是——其体性本空,无实无虚,菩萨不再将五眼视为可攀援、可炫耀的“所有物”,而是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,在空性中自在起用。
这“不见”的智慧,恰是最高明的“见”,如禅门古德所言:“终日吃饭,未曾咬着一粒米;终日穿衣,未曾挂着一缕丝。” 菩萨虽具五眼妙用,却心无挂碍,不落痕迹,达摩祖师与梁武帝那段著名公案中,武帝自矜造寺度僧功德,达摩却以“无功德”点醒其执相之迷,武帝只见有为之相,而达摩所见,正是那超越形迹的“无见之见”——功德若著相,便非真功德;五眼若执见,亦非真智慧。
此“不见”之观照,在菩萨的悲智双运中焕发无尽生机,维摩诘居士示疾说法,文殊师利问疾,二人共演不二法门,维摩诘默然无言,文殊叹为“真入不二法门”,此默然正是对一切言语、知见包括五眼名相的超越,却恰恰彰显了最深邃的洞见与慈悲,菩萨以此“不见”之眼,照见众生之苦而不生疲厌,行于世间而心无所住,如《华严经》所赞:“犹如莲华不著水,亦如日月不住空。”
在今日信息洪流奔涌的时代,我们感官被无尽数据碎片所裹挟,视觉的“镜头”虽多,却常陷入“见山不是山”的迷惘,人们追逐着“天眼”般的全知视角,渴求“慧眼”识破万象,却因执著于“见”而迷失于相,菩萨“不见五眼”的智慧,恰是一剂清凉散:它启示我们,真正的洞察力并非源于感官的无限延伸或知识的无尽累积,而在于心地的澄明无染,在于对“能见”与“所见”二元对立的超越。
当放下对“见”的执取,让心灵回归“无所见”的宁静本源,方能在纷繁世相中如明镜映物,照见万物而不留痕,此“无见之见”,是菩萨摩诃萨穿透幻相的慧剑,亦是众生拨开认知迷雾的明灯。
五眼如梯,助人登高望远;而“不见”如天,涵容万有却无所得,菩萨摩诃萨的“不见五眼”,正是以无垠虚空为眼,照破山河大地——那无见之处,方是万法如如的本来面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