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惊醒,我浑身汗湿,心口犹自怦怦乱跳,那梦中菩萨的金光,竟如实物般灼烫着皮肤,仿佛刚才的梦境,并非虚幻,而是真实地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
梦中,我独自踟蹰于一片混沌无边的黑暗里,茫然无措,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孤魂,突然,前方黑暗深处,一道金光如利剑般刺破浓墨,骤然迸发,那光愈发明亮,愈聚愈浓,终于凝成一位菩萨的身影,通体金光熠熠,仿佛由无数个太阳熔铸而成,光芒非但毫不刺眼,反而温润如绸缎,轻轻拂过我的皮肤,又似低鸣的梵音,在耳边缭绕不绝,菩萨面容慈悲,目光深邃如海,仿佛能洞穿我灵魂深处所有幽微角落,我如遭雷击,僵立原地,竟连呼吸也忘了,只觉那金光穿透皮肉,直抵心魂深处,仿佛要将我整个融化于其中。
梦醒之后,我久久无法平静,然而窗外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世界:闹钟的尖叫,地铁的轰鸣,上司冰冷的目光,还有屏幕上永无止境跳动的数字,日子如齿轮般严丝合缝地转动,我亦如齿轮般在其中麻木地运转,那梦中的金光,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激起几圈涟漪,便沉入庸常生活的泥淖里,杳无痕迹了,只是偶尔在深夜加班后,拖着疲惫身躯回家,抬头望见城市上空被霓虹染得浑浊的夜空,那抹纯粹的金色会倏然掠过心头,像一道微弱的闪电,瞬间照亮疲惫的眼底,又迅速熄灭于更深的疲惫之中。
直至某个周末,我鬼使神差地踏进了一座古寺,寺中香烟缭绕,钟声悠远,我漫无目的地在殿宇间穿行,脚步最终停在一尊金身佛像前,佛像低眉垂目,周身金光灿然,竟与梦中菩萨的轮廓隐隐重叠,我正兀自出神,一位老僧悄然行至身旁,他目光澄澈,仿佛能映照出我心底的尘埃,我忍不住向他倾诉了那个奇异的梦,连同梦中那令人战栗的金光。
老僧听罢,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,声音如古井无波:“佛经有云:‘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’”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,又缓缓道:“那金光,未必是菩萨真身,倒更像是你心底久被尘劳遮蔽的灵光,借菩萨之相,向你显影罢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殿外被香火熏染得有些朦胧的天空,“世人常向外求佛,殊不知佛性本在自心,你梦中那光,或许正是你本心在暗处发出的呼唤,它一直就在那里,只是你未曾看见。”
老僧的话,如清泉注入心田,我顿觉豁然开朗,原来那梦中菩萨的金光,并非来自遥远的天界,而是我自身本具的佛性之光,在沉睡的暗夜中悄然苏醒,试图照亮我蒙尘的心房,我长久以来在尘世中奔波寻觅,却不知真正的光明,竟一直沉睡于自己灵魂深处,只待拂去尘埃,便能熠熠生辉。
步出古寺,暮色四合,城市华灯初上,我站在喧嚣的街口,目光掠过行色匆匆的路人,掠过闪烁的霓虹,竟第一次感到一种奇异的澄明,原来那梦中的金光,并非要引我遁入空门,而是教我以另一种目光重新审视这烟火人间,它并非要否定这碌碌尘世,而是为这庸常赋予一层内在的辉光——原来佛性并非高悬于九天之上,它就在这尘世烟火里,在每一个当下,在每一次心念的澄澈之中。
后来某个寻常的雨夜,我加班后走进便利店,买了一份温热的便当,坐在窗边,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,窗外霓虹灯影被雨水晕染得模糊而斑斓,我低头打开餐盒,就在这平凡的一刻,目光无意间扫过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刹那间,心头竟无端地漾起一阵暖意——那梦中菩萨的金光,仿佛并未消散,它悄然沉淀下来,化作一种沉静的力量,在我体内无声流淌,它不再需要惊心动魄的显圣,而是融入了这雨夜、这灯光、这手中食物的温度里,成为支撑我穿越尘世风雨的、内在的微光。
原来所谓佛光,并非高悬于九天之上,它只是我们内心被尘埃遮蔽太久的光明,菩萨的金身,不过是自性光芒在梦中投下的倒影,那梦中金光,非为引我遁入空门,而是教我以另一种目光重新审视这烟火人间,它并非要否定这碌碌尘世,而是为这庸常赋予一层内在的辉光。
当灵魂深处那点微光被唤醒,纵使身处尘世泥泞,亦能照见自身金身,那金光原非天外之物,它只是我们久被遗忘的本来面目,在混沌中挣扎着,试图重新照亮自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