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尽慧藏,菩萨道上的光明之海
“菩萨成就如是等无尽慧藏”,《华严经》中这寥寥数字,如金刚种子,深植于大乘菩萨道的心髓之中,这“无尽慧藏”并非遥不可及的玄妙境界,而是菩萨在漫长修行路上,以悲智双运为舟楫,在生死大海中奋力搏击所成就的智慧宝藏,它如浩瀚之海,深广无涯;如璀璨星空,光明无尽;如大地之藏,蕴育万物,这慧藏,是菩萨度化众生的根本依凭,亦是其最终成就佛果的庄严基石。
菩萨所成就的“慧藏”,其核心构成是根本智与后得智的圆融无碍,根本智,如《大智度论》所言:“般若波罗蜜者,一切诸智慧中最为第一,无上无比无等,更无胜者。”此智直契诸法实相,照见五蕴皆空,破一切虚妄分别,证得“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”的究竟平等,后得智则如《维摩诘经》所喻:“善能分别诸法相,于第一义而不动。”此智在根本智所证空性基础上,起大机用,善巧分别世间万法,通达缘起如幻,应病与药,度化无方,根本智如月之本体,清辉遍满;后得智如月之千江映像,随缘应现,二者交融,方成菩萨慧藏之全体大用。
菩萨慧藏之“无尽”,首先体现于其时间维度上的永恒性,此慧藏非刹那生灭的世间小智,而是贯通三世,无有穷尽,如《金刚经》所揭示:“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”菩萨之智,正因契入此无生无灭的实相,故能超越时间的线性束缚,于念念中照见无量劫事,如观掌中庵摩罗果,此慧藏非从外得,乃自性本具,如《六祖坛经》所言:“菩提自性,本来清净,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”其无尽性,源于对自性光明宝藏的彻底开显。
无尽慧藏展现于空间维度上的周遍含容,此慧藏非局促一隅的有限认知,而是“于一毛端现宝王刹,坐微尘里转大法轮”的广大境界,华严十玄门中“微细相容安立门”与“因陀罗网境界门”,正是此慧藏周遍含容的绝妙写照,一微尘中,含摄三千大千世界;一毛孔内,显现无量诸佛刹土,菩萨之智,洞悉法界缘起重重无尽,故能于一事一物中见法界全体,于一言一行中含摄无量妙义,此慧藏如帝释天宫的宝珠网,光光相映,影影交融,重重无尽,圆融无碍。
无尽慧藏彰显于其质量上的离言绝相与妙用无穷,此慧藏非言语思虑所能及,如《大般若经》所言:“般若波罗蜜多,微妙甚深,实相离言,诸法寂灭。”它超越“有、无、亦有亦无、非有非无”四句,断绝百非,离四相,绝百非,言语道断,心行处灭,然此离言之智,却能生起无量无边妙用,如《法华经》中观世音菩萨“应以何身得度者,即现何身而为说法”的千处祈求千处应,正是此慧藏随缘应化、妙用无穷的生动体现,其无尽性,正在于“真空”与“妙有”的圆融不二。
菩萨成就此无尽慧藏,非一蹴而就,乃是在漫长菩萨道中,以六度万行为阶梯,以悲智双运为舟航,精进不懈修持的结果,布施度悭贪,持戒度毁犯,忍辱度嗔恚,精进度懈怠,禅定度散乱,般若度愚痴——六度如六根巨柱,支撑起慧藏大厦,般若如目,五度如足,在般若智慧的统摄与引导下,前五度方能成为真正的波罗蜜多,直达彼岸,菩萨在践行六度中,不断积累福德资粮,深化智慧体悟,如矿中炼金,沙中淘金,终使自性慧光朗然显现。
尤为关键者,菩萨慧藏之成就,始终不离“无缘大慈,同体大悲”的菩提心,此心是点燃慧藏的光明火种,亦是使其永不枯竭的源头活水,地藏菩萨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”的宏愿,观音菩萨“千处祈求千处应”的悲行,文殊菩萨“仗智慧剑,破烦恼贼”的智勇,无不彰显悲智一体、定慧等持的菩萨精神,慧藏若无大悲灌溉,则易堕入二乘偏空;大悲若无智慧引导,则成凡夫爱见之悲,唯有悲智双运,方能使慧藏如摩尼宝珠,光映大千,润泽群生。
菩萨成就的无尽慧藏,对沉溺于无明烦恼的众生而言,是暗夜中的璀璨明灯,众生因无明障蔽,执幻为实,起惑造业,流转生死,菩萨以其无尽慧藏,洞悉众生根性,观机逗教,应病与药,或示现威仪,折服刚强;或软语慰喻,安抚怯弱;或施以无畏,解除怖畏;或直指心性,令悟本源,此慧藏如清凉甘露,熄灭众生贪嗔痴三毒之火;如智慧利剑,斩断众生无始无明之网,菩萨正是依此无尽慧藏,方能实践“众生无边誓愿度”的宏伟誓愿。
菩萨无尽慧藏之成就,亦为最终圆满佛果铺设了金光大道,佛果乃福慧两足尊,菩萨在因地广修六度万行,积累无边福德,开显无尽智慧,正是庄严佛土、成就佛果的必由之路,此慧藏如百川归海,终将汇入诸佛如来的一切种智大海;如幼苗长养,终将长成佛果的参天大树,当菩萨福慧圆满,悲智究竟,无尽慧藏即转为佛果的无上正等正觉,普照法界,利乐有情。
菩萨成就如是等无尽慧藏,如光明之海,深广无涯,映照十方三世;如智慧宝藏,取用不竭,润泽无量众生,此慧藏,是菩萨上求佛道、下化众生的无上依怙,是照破无明长夜的不灭明灯,是庄严佛国、利乐有情的无尽源泉。
当我们在尘世中迷失方向,当我们在烦恼中挣扎沉浮,菩萨无尽慧藏所昭示的悲智之光,依然如灯塔般矗立于生死大海的彼岸,这光明之海并非遥不可及——它始于我们当下每一念的觉醒,每一次对众生的悲悯,每一次对智慧的渴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