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可曾注意过,当人们张灯结彩、香花铺道,以最隆重的仪式准备迎接世尊时,那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摊开的掌心?那掌心朝上,盛着尘世的风霜与卑微的乞求,却似乎比任何华美殿堂更接近佛陀的慈悲
世尊十号之一,意为“为世所尊”,这尊号本身便是一面照妖镜,照出我们内心根深蒂固的迷思:我们总以为世尊是位远道而来的贵客,需在某个特定时间、某个神圣地点,以某种繁复礼仪才能迎候,这念头如同坚固的牢笼,将我们与那无处不在的觉性之光生生隔开。
迎接世尊,首须打破空间的迷障,我们常执著于西方净土、庄严道场,以为唯有如此才配得上世尊的降临,维摩诘经》早已点破:“若菩萨欲得净土,当净其心;随其心净,则佛土净。”心地的澄澈,方是真正庄严的道场,昔日佛陀在祇树给孤独园说法,那园子本由商人购地铺金而成,但真正令其成为圣地的,是闻法者心地的虔诚与开放,当我们于斗室静坐,于闹市行走,若能一念清净,何处不是迎接世尊的殿堂?那乞丐摊开的掌心,不正是这无垠道场中最触目的提醒?
须粉碎时间的幻象,我们总寄望于未来某个时刻的“顿悟”或“成佛”,将迎接世尊推至渺不可知的明日,佛陀在《金刚经》中警醒世人:“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”世尊的示现,不在过去,不在未来,只在当下这电光石火的一念,禅门公案里,学人问赵州和尚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赵州答:“庭前柏树子。”祖师之意,佛之示现,就在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柏树之中,就在此刻!若心念迷失于过去未来的虚妄,纵使身处灵山法会,亦与世尊擦肩而过,那乞丐掌心朝上的一刻,岂非正是当下具足、无可推诿的佛性显现?
身心之庄严,远胜外物之华美,世人常以为香花供养、珍馐陈列才是迎接之礼,然而佛陀曾拒绝接受以金缕衣的供养,而欣然接受贫女难陀以破灯盏供养的微弱灯火——因后者倾注了全部至诚,真正的“香花”是戒定慧的芬芳,是六度万行的精进,当我们调伏妄念如洒扫庭院,生起慈悲如点燃心灯,降伏烦恼如驱散阴霾,这内在的“庄严道场”才是对世尊最深的礼敬,那乞丐掌心所托,虽无香花,却盛满一个生命对存在最赤裸的坦诚,这坦诚本身,何尝不是一种无言的供养?
最深的迎接,更在众生眉眼间认出世尊,佛经有载,阿难尊者曾因未达平等心而受摩登伽女之困,佛陀明示:烦恼众生,实乃诸佛为度化我们所现之化身,当我们以分别心将乞丐与世尊割裂,便已筑起高墙,六祖慧能彻悟:“佛法在世间,不离世间觉。”那市井中劳作的妇人,那病榻上呻吟的老者,甚至那令我们生厌之人,无不是世尊悲智的化现,唯有以平等心、慈悲眼视之,方是真正迎接,乞丐掌心朝上,是众生苦相的缩影,亦是无言呼唤我们觉醒的悲心——认出此相,便认出世尊。
当我们在菜市场为提重物的老妪让路,在寒夜为流浪者递上一杯热水,在他人痛苦时默默倾听……这些微小善行中,心门悄然开启,世尊已在其中安坐,那乞丐掌心朝上,盛着世间的残缺与渴望,却正是世尊最深的慈悲——他化身为乞丐,只为唤醒我们:迎接不在别处,只在心光乍现、悲智生起的那一刹那。
原来那掌心朝上的乞者,正是世尊最深的慈悲:他甘愿示现卑微,只为击碎我们心中一切虚妄的藩篱与期待,让觉醒之光,从众生平等的悲悯深处,照破无明长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