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启封时,佛经与青铜的千年对话
宝鸡,周原故地,青铜器之乡,当法门寺地宫石门在1987年轰然开启,千年尘埃如时光之雾缓缓散去,一个惊世秘密赫然呈现:佛指真身舍利安然静卧于重重宝函之中,四周簇拥着金银器皿、琉璃杯盏、丝绸锦缎,琳琅满目,光华四射,这并非寻常佛寺的供奉,而是大唐皇室倾其所有、精心构筑的信仰圣殿,在周秦故地,在青铜器铭刻“宅兹中国”的宝鸡,佛光与青铜的相遇,开启了一场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。
法门寺地宫,堪称大唐王朝的信仰密码库,那枚佛指真身舍利,在八重宝函的层层守护下,如信仰之核般静卧于地宫深处,更令人震撼的是《衣物账》碑的详尽记载,它如一把钥匙,将每一件珍宝的来历、功用、供奉者,都清晰镌刻于石上,这岂止是皇家对佛骨的虔诚供养?分明是帝国意志与宗教信仰的庄严盟约,唐懿宗咸通十四年迎佛骨入长安的盛况,史书有载:“自京城至寺三百里间,道路车马,昼夜不绝。”帝王亲临安福楼顶礼膜拜,百官士庶沿路焚香诵经,那是一场举国若狂的信仰狂欢,地宫深处,鎏金银捧真身菩萨像底座上铭刻着“奉为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敬造”的字样,将世俗皇权与神圣佛光奇妙地熔铸于一体,法门寺地宫,是盛唐精神世界的微缩宇宙,是信仰与权力在周原大地上共同谱写的华章。
宝鸡石鼓山,东周石鼓曾在此沉睡,其上的籀文如远古的密码,诉说着周秦的赫赫威仪,就在这承载着儒家礼乐文明基因的土地上,另一类不朽文字悄然镌刻于山崖——那便是佛教经典的摩崖石刻,石鼓山摩崖刻经,将《金刚经》等佛家要典以雄浑楷体深深刻入山体,与石鼓遥遥相对,这种空间上的并置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磅礴的宣言,当儒者立于石鼓前追思“蒹葭苍苍”的礼乐盛景,佛门弟子亦可在摩崖下诵念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的般若真言,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体系,在宝鸡的山石间奇妙地共生共荣,石鼓山刻经,是佛教义理在周秦故土落地生根的坚韧印记,是儒释两种伟大思想在中华文明母体上相互砥砺、彼此渗透的生动见证。
佛经的智慧,在宝鸡不仅凝固于金石,更以鲜活的姿态融入民间血脉,宝鸡社火,这古老而热烈的民俗活动,正是佛经故事在世俗土壤中绽放的绚丽之花,社火表演中,目连救母的剧目常是重头戏,目连为救堕入饿鬼道的母亲,不惧地狱艰险,其大孝感天动地,终得佛陀指引救母脱难,这源自《佛说盂兰盆经》的故事,在宝鸡乡间锣鼓喧天的社火巡游中,被演绎得淋漓尽致,当扮演目连的艺人攀上高耸的芯子,在险绝中展现救母的勇毅,围观乡民无不屏息凝神,为之动容,佛经中抽象的“孝亲”与“慈悲”理念,通过这惊险而直观的民间艺术,如春风化雨般渗入百姓心田,社火,是佛经走下经卷、汇入生活洪流的生动仪式,是信仰在周原大地上最富生命力的世俗回响。
从法门寺地宫皇家秘藏的佛指舍利与庄严法器,到石鼓山摩崖上儒释并存的无声对话,再到社火芯子上目连救母的惊险演绎,佛经在宝鸡的千年旅程,是一部宏大的本土化史诗,它并非被动地“被接受”,而是被这片古老土地以周秦的智慧、盛唐的气魄、民间的热忱,主动地选择、重塑与再创造,宝鸡的青铜器上铭刻着“宅兹中国”的地理疆域,而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物账碑上,则详细记载着来自异域的琉璃杯、秘色瓷等奇珍异宝——它们共同勾勒出一个更为恢弘的“文化中国”的精神版图。
佛经在宝鸡的千年旅程,是一部宏大的本土化史诗,它并非被动地“被接受”,而是被这片古老土地以周秦的智慧、盛唐的气魄、民间的热忱,主动地选择、重塑与再创造,宝鸡的青铜器上铭刻着“宅兹中国”的地理疆域,而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物账碑上,则详细记载着来自异域的琉璃杯、秘色瓷等奇珍异宝——它们共同勾勒出一个更为恢弘的“文化中国”的精神版图。
当佛光映照周原,当梵呗融入秦腔,宝鸡以其深厚的文明积淀,为佛经注入了周秦的魂魄、盛唐的胸襟与民间的温度,佛经宝鸡,这穿越千年的相遇与对话,最终熔铸为中华文明海纳百川、生生不息伟大力量的一个璀璨结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