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们再次凝视那古老石雕上流淌的金光,心中当生起一份觉知,真正的智慧,是穿透金鳞的璀璨,洞见那守护佛法的灵性本真—在一切表象的深处,都蕴藏着可被点化的光明
当第一缕晨光如熔金般倾泻在吴哥窟的古老石阶上,那七首巨蛇“那伽”的庞大石雕便骤然苏醒,石雕蜿蜒盘踞,金辉在蛇首上流淌,威严而神秘,游人每每驻足于此,或惊叹于这巨蛇的宏伟,或沉迷于那金光的灿烂,却少有人深究:这盘踞于佛国门庭的金色大蛇,究竟承载着何等深沉的佛门玄机? 金色大蛇在佛教中,其源流可追溯至那伽,佛经中,那伽并非凡俗之蛇,而是具大威德、能兴云布雨、守护佛法的灵物,佛典《大智度论》曾记,佛陀于菩提树下证道时,风雨大作,正是那伽王现身,以己身盘绕七匝,护持佛陀不受侵扰,这护法之姿,早已超越蛇类原始可怖的形貌,成为佛门守护的象征符号。 金色在佛教中,更非寻常颜色,佛经中屡屡以“金色身”形容佛菩萨的庄严妙相。《法华经》有云:“诸佛身金色,百福相庄严。”此金色,是佛性光明、智慧圆满的至高象征,是超越尘世浮华、直指清净本心的无上标识,当那伽的蛇身被赋予这佛性之金,其形象便发生了奇妙的蜕变——那曾经令人惊惧的蜿蜒形态,竟被佛光点化,成为护持正法的神圣存在。 金色大蛇这一意象,其精妙处正在于“降伏”与“护持”的辩证统一,蛇形本身,在人类集体意识深处,常与诱惑、危险甚至死亡相连,佛教却以无上智慧,直面这深植于心的恐惧原型,非但不回避,反而将其纳入法界庄严图景,金色大蛇盘踞于佛国门庭,恰如《金刚经》所揭示的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之真谛——那令人怖畏的蛇相,其本质亦空,亦可被佛法的无量光明所转化、所点化,它无言地昭示:真正的大勇猛,并非逃避怖畏,而是直面它,以智慧之光将其照彻、降伏,最终化为护法的力量,这正契合了“烦恼即菩提”的甚深法义。 金色大蛇的意象,在佛教艺术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,柬埔寨吴哥窟那宏伟的七首那伽石栏,如沉默的护法神龙,蜿蜒于圣殿通途两侧,导引着朝圣者步步趋近神圣,在藏传佛教的唐卡艺术中,护法神像常脚踏象征无明的蛇形精怪,那被降伏的蛇身扭曲挣扎,而护法神则面容威猛沉静,周身金光赫奕,这强烈的视觉对比,正是“以智降魔”的生动图解,佛经中亦不乏那伽王听闻佛法、心生欢喜、誓愿护持的记载,这金色大蛇,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动物图腾,成为佛法威德能够转化一切、涵容一切的具象证明。 金色大蛇所承载的,正是佛教“破相见性”的般若智慧,它提醒修行者,切莫被外相迷惑,那看似狰狞的蛇形,其本质可蕴藏护法的悲愿;那令人目眩的金色,其真义是指向心性光明的舟筏,如同《心经》所揭示的“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”,一切外相,无论美丑怖畏,其性本空,皆是我们认识自心、契入实相的媒介,金色大蛇以其独特的存在,成为这一深邃哲理的绝佳隐喻——它本身即是“相”,却又时刻警醒观者“离一切诸相,即名诸佛”。 步出吴哥窟,夕阳为那伽石雕披上最后一层金辉,巨蛇静默,游人散去,唯余石影与佛光交融,金色大蛇,这游走于怖畏与庄严之间的灵物,正是佛法点化之功的永恒象征,它无声诉说着:世间万相,皆如蛇身蜿蜒,可怖亦可敬;而佛性真金,能照破一切迷障,化戾气为祥和,转怖畏成护持。

